史话》龙城飞专栏/郝柏村回忆录的记载──也谈张宪义事件(五)【12】 - 两岸史话 - 言论

前文〈五之十一〉刊出后,关于我国核能电厂所需核燃料的自主研制问题,张宪义博士回应:“是的,这是核能研发重要的前端议题之一,但是,更重要的后端议题是最终的核废料处理经由TRR再转型,参加Molybdenum(钼)-99/Technetium(锝)-99m的生产和辐照医疗使用计划,再将制作的辐照燃料板处理后,可以提取医疗用的钼-99和锝-99m。这个过程可获得非常有用的经验,以使用在核电的核乏废燃料后处理。”感谢张宪义博士的回应,但是似乎没有直接回答笔者关于“我国核能电厂所需核燃料棒是否可以自主研制”的问题。

关于张宪义当年由美国中央情报局安排全家逃至美国,其性质是“叛徒”还是“英雄”的问题?几位前中科院资深同仁对笔者表达出相当清楚的看法,笔者在此将其重要部分予以抄录,其一:“张宪义是一个‘叛徒’,乃不争的事实!他投靠‘外国’就坐实了这个身份!至于是不是‘英雄’?那是‘如果论’!”其二:“张宪义是我大学四年同学,和美国田大近一年半同学。就法律观点;其举措结果对国家造成伤害可能是‘叛国’,惟一死刑,为个人原因逃离职场那是‘叛徒’,前项的罪名会影响郝柏村兼院长的罪名极大。中科院此案调查小组经讨论后移送军法。若如此举措是被视为英雄 那历史上被认为非忠良之士应可予平反了。”其三:“任何事情,都有时间上的顺序,尤其讨论历史事件。是先为奸细、叛徒,而后才有‘如果’的讨论。历史是事实的真相,‘如果’是事后的评论。评论是你的言论自由,但代表你的立场。”以目前笔者搜集到的回应,除了贺立维博士在其著作中认为张宪义是“悲剧英雄”,刘锡辉先生询问张宪义系“叛徒”或“英雄”?其他皆无法接受张宪义事件的性质中有“英雄”的成分。但是对于笔者所说张宪义本身具有悲剧性,也看不出有“平反”的可能性,看来目前是得到基本共识的。笔者内心对于此事是感到难过的,但是史家本身必须遵守公平、客观、诚实的原则论事,个人的价值观与感受只能适度地表达。

关于转型正义,笔者认为必须具备“超乎政党、族群的道德高度”、“道德是一个国家立基的根本”的认知与条件,得到陆军官校毕业的法国巴黎大学社会学博士傅思台的认同。事实上,转型正义不只是民进党与国民党之间以及中共建政三十年政治运动的究责问题,而是在中国近代史上一个根本的议题,即对于自鸦片战争以来中国人、台湾人所身受外国人以及自己人种种不公正的压迫,同时也有积极的建设一面,我们必须客观地面对、整理、讨论与检讨。没有逐步经过这样重大民族灵魂与思想洗涤的过程,人们在政治权力与族群对立中不断地纠葛与苦痛,笔者认为中华民族的“启蒙工作”是不彻底的,由此,我们民族的复兴也是没有基础的,这和统独还没有必然的关系。

如读者注意到,近日来,笔者解读郝柏村日记时,发现了许多重要的资料,难以控制自己史学研究的习惯去据此抒发己见,如此希得读者宽谅。而习贤德教授曾问笔者何时可以结束张宪义事件的连载写作?他已经受不了了。没想到表示抗议的他却先随黄鹤而去,笔者还不时会想到他嘲谑式的笑容。笔者和习贤德一样,心脏装了支架,因此笔者每日早上醒来,都感幸福:又可以多活一日了!笔者近年来颇有感触,原来我的人生是这样的,有许多令我不满意之处,实在懊恼年轻时所做的许多孟浪决定。而笔者也由此相信蒋介石委员长在国共内战中国军惨败并且失去大陆之后,会想到他在之前那麽多的日子里,都没决心以少量的兵力解决在延安的中共,是一件无论如何都不能原谅自己的极大痛苦,而唯一能真正体会与分忧的大概还是蒋经国吧!父子同命,最后遗命没有反攻大陆就悬棺大溪,实在是大悲剧。俞大维生前去大溪祭拜蒋公,皆磕头痛哭,笔者研究与纪录历史,亦常有孤臣孽子之情。

以下资料摘自郝柏村的《八年参谋总长日记》,(天下远见出版,2000年),笔者在每一条相关日记记载后,做出自己的意见。前文〈五之九〉,叙述至1985年10月8日。

10月10日,今日双十国庆,天气晴朗。总统文告中:“中共以马列邪说为宗,以仇恨为出发点,与人民为敌,不是变要乱,变则要亡。……这是人性争取到自由的压力,也是历史发展的必然”,与美国舒兹国务卿在联大演说“共产主义是逆历史潮流游泳”,可谓遥相呼应。明年七十五年国庆,余会在金门大担岛放焰火给厦门同胞看。

(经国先生所发文告,内容正确。但是一方面用词老旧,形同教条,老百姓一般难有感动,而美舒兹国务卿联大演说,用词活泼,实非国民党的文胆们敢用。笔者长辈裘孔渊先生曾长年担任国民党中央二组总干事,他退休后以浓重浙江口音告诉笔者:“裘伯伯只要一下笔,就是反共八股,怎么改也改不掉!”最后一定是“暴政必亡”云云,看他摇头叹息,十分有趣。另一方面,实在不幸,30年后,中共只改革经济,却有中国崛起之势,而国民党有沦为长期在野党之虞,经国先生地下有知,不知作何感想。其实国民党的性格保守,内战失败,深刻影响信心,蒋公以后,尤缺大中国气派。至美国与中共建交,国民党虽百忍谋国,已难开创新局。民进党继承国民党体制,坚持与美国一致,与国民党没有不同,然亦见民进党执政保守性,开创性不足,政治与经济政策皆绑手绑脚,恐共心态更重,而内斗炙热,如早年漳泉械斗。台湾内外交迫,笔者对未来发展颇为忧心。

蒋公亲笔致郝柏村师长。(取自郝柏村回忆录)

郝柏村说“明年七十五年国庆,余会在金门大担岛放焰火给厦门同胞看。”次年,1986年10月10日双十国庆,郝柏村八年总长日记中记载“晚观赏联勤施放焰火”,并未去金门大担岛放焰火。此事显明郝柏村在1985年10月10日双十国庆心情很好,但是为何会突发奇想,想到明年的今天要去金门大担岛放焰火,并且是放给厦门同胞看?一年中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怎么知道自己的职务不会变动?三个星期以后,1985年11月1日,郝柏村访美,他此时心满意足,想起民国四十七年(1958)八二三炮战,郝柏村时任金防部炮兵指挥官及驻守小金门大担岛第九师师长。炮战前三天,8月20日,蒋公亲临金门视察,先到小金门,由郝柏村报告战备状况。三日后,炮战开打,我们要注意毛泽东是等到蒋公离开金门后下令开炮。10月1日,蒋公亲笔慰勉郝柏村以及小金门大二担岛官兵,郝柏村亦于10月6日复信蒋公表达“成功成仁决心”(《郝柏村回忆录》,页150-157)。10月21日晚间,蒋经国在炮声中来到小金门,与郝柏村在滩岸碉堡中会谈。郝柏村日后腾达,蒙层峰不次拔擢,和此事有密切关系。而毛泽东也想不到近半百万发炮弹打死了金防部三位副司令官,却打出了一个郝柏村。而当时接近1958年10月10日国庆,郝柏村应特有所感。次年,1986年10月10日国庆,郝柏村并没有去金门大担岛放焰火,可能是郝柏村忘了,也可能是一时兴起。其实以参谋总长之尊去金门大担岛放焰火给厦门同胞看,似乎形象不太正确。但是郝柏村对于两岸关系的表达善意,是有意义的,放焰火总比发炮好。笔者认为这是郝柏村在日记中留下的一个“谜语”,有待后人解读-笔者按)

10月11日,见反共学人杨怀安,盐城人,朝鲜战争期间曾在朝鲜工作,他说香港五月难民潮及天安门事变时,大陆同胞均盼我反攻,他认为当时如反攻,中共必败亡。

(杨怀安是郝柏村同乡,他所谓香港五月难民潮,即为1962年大陆由于大跃进运动失败,造成大量农民死亡,广东省委书记陶铸放宽海防,让许多老百姓逃命香港。当时蒋公确实渴望反攻,如前所述,然美国认为这事成功机会太低,没有同意支持。杨怀安所言没有根据,只是迎合国民党与郝柏村的意念。至于天安门事变,笔者尚未思索出是指何事-笔者按)

10月13日,日前与反共学人杨怀安教授见面,谈及他对马列主义的研究与实践,而终于体会行不通,余希望他对三民主义再彻底研究。唯余对中共与俄关系的演变,从一面倒到决裂,以及今后的发展,有许多想不透的问题,两个共党政权何以水火若此,真假久暂都值得研究。

(郝柏村心目中,似乎认为只有马列主义与三民主义两种政治思想。其实,中国大陆经过共产党不断地搞政治运动以后,中国社会基本彻底共产党化、社会主义化、土地公有化、企业国有化,三民主义不可能拿去直接运用。当时国民党提出“三民主义统一中国”的口号,实际上对于大陆同胞几乎毫无意义,可是国民党真的热忱地搞了一段时间,国民党秘书长马树礼还负责过。笔者当时在美国加州任工程师,即感到国民党不擅于搞运动,很快就在分配职务,吃饭宴客喊口号之后,其组织即陷于麻痹状态,甚为可悲。一些当年负责工作的国民党干部近年来许多倾向中共主政的中国,甚至倡言“我不再反共”、“中国崛起”、“反独促统”等等,1949年春代表国民党赴北平和谈后投共的张治中、邵力子式人物大量出现。而郝柏村先生一直在他过世前都保持著良好的节操。

至于中共与苏联关系之演变相当复杂,郝柏村诚实表达不了解,笔者认为是没有问题的。1990年苏联与东欧社会主义国家相继解体,之后流出、卖出大量历史材料,一直到2010年以后,大陆方面学者才慢慢陆续出版了部分中苏关系着作,虽然禁忌仍有,但是基本的情形大致有一个眉目,1930年代末斯大林大量清洗苏共高级干部的情形(处决了78万人)也基本公开了。但是,这些主要是中共培育出来的学者研究的成果,其立场仍以马克思主义、列宁主义、社会主义的历史意义为其立场,而长期所谓反共的国民党,却在这关键历史的研究领域上缺席。一直到经国先生主政时期,研究苏联仍然是一个禁忌,而经国先生却在苏联待过13年,而且是苏共党员(一说预备党员)。为何如此?中华民国和苏联、俄国以至于东欧国家关系的正常化至为必要。而长期以来,国民党以至于民进党其实倾向于美国政府与中央情报局在台湾机构化下运作的一个政权形式,如前总统陈水扁所述。这严重影响了台湾社会中“美国同质化”的单一思维现象,对于其他国家的事务一概没有兴趣,甚至对中国与中共的看法基本通过美国的滤镜,这是扎伊尔德(Edward Said,1935-2003)所谓“东方主义”的准确描述。张宪义事件不过是其中一件令人意外且太张扬的事情。

笔者所不满的是国民党政府、民进党政府之后从未要求美国解释并且道歉(郝柏村后来向美国表示“过去就过去了”)。如果反过来想,台湾在美国的国家核能研究所中安插台方间谍,并且有一日将其白人间谍携秘密文件逃亡至台湾,在立法院上作证,台湾当局发出通牒,并派出驻美代表至华府要求美国国家核能研究所立刻停止研究以及销毁反应炉。美国政府与人民知道后会如何反应?笔者相信美国媒体哗然,人民上街示威抗议,美国政府立即派出航母由横须贺驶入台湾水域,要求台湾交出该白人间谍,带回美国军法审判,至少判刑20年。

郝柏村在日记中表示这是“想不透的问题,两个共党政权何以水火若此”,笔者认为他在一个封闭的空间中尝试去理解外边的情形,是勇敢的言论。经过抗日战争、国共内战、八二三炮战的伟大战士郝柏村,护卫著中华民国和台湾的安全,仍不可能掀开沉重的历史帷幕一角,去窥探这些年来,我们到底在干著些什么事?而笔者阅读大陆学者有关中苏关系着作,亦没有见到他们反思我们中国人百年来亦步亦趋地模仿列宁、斯大林(大陆翻译为斯大林)的政治经济体制,到底是正确还是错误的?正值中共即将庆祝建党百年(2021年7月1日),笔者在此角落表示祝贺,也发出如蚊子声音般大小的意见。(待续)

(龙城飞,原名杨雨亭,台湾师范大学历史学博士)

本文由:章鱼直播 提供

关键字: 章鱼直播-章鱼TV|体育直播|章鱼体育|JRS直播网

上一篇:《产业》研调:绘图DRAM合约市场短缺 Q3估续涨8~13% - 财经 - 时报信息

下一篇:下雨视线不清?小客车擦撞分隔岛翻车 女驾驶送医 - 社会 - 中时